名家笔下的
镇江
为了让广大网友沉浸式阅读镇江的文旅山水，触摸深厚文脉肌理，镇江文旅集团现推出《名家笔下的镇江》系列栏目，以文字为舟，以图为桨，载着墨痕穿行于这座城市的自然风光，读懂其背后的文脉悠长。
（张岱）
图源：杭州文史微信公众号
提起明末清初著名的文学家、史学家张岱，世人多半会想起那首著名的《湖心亭看雪》。今天，让我们跟着这位这位“晚明文化的灵魂”，回顾四百年前明代镇江的自然风貌与市井烟火！
张岱笔下的镇江风物
- Reading -
张岱（1597年—约1689年），字宗子，号陶庵，明末清初浙江山阴（今绍兴）人，出身仕宦世家。他早年生活优渥，自幼聪慧，涉猎广泛，精通文学、史学、茶艺、戏曲等，以“小品圣手”闻名。
不同于西湖雪景的孤冷克制，张岱《陶庵梦忆》文集中《金山夜戏》《金山竞渡》《焦山》里的镇江，有肆意浪漫、有喧嚣烟火、有清幽绝尘，三重意境，写尽了山水的万般风骨。
《金山夜戏》
- 写尽镇江山水的诗意洒脱 -
【原文】崇祯二年中秋后一日，余道镇江往兖。日晡，至北固，舣舟江口。月光倒囊入水，江涛吞吐，露气吸元，噀天为白。余大惊喜。移舟过金山寺，已二鼓矣，经龙王堂，入大殿，皆漆静。林下漏月光，疏疏如残雪。余呼小傒携戏具，盛张灯火大殿中，唱韩蕲王金山及长江大战诸剧。锣鼓喧阗，一寺人皆起看。有老僧以手背摋眼翳，翕然张口，呵欠与笑嚏俱至。徐定睛，视为何许人，以何事何时至、皆不敢问。剧完，将曙，解缆过江。山僧至山脚，目送久之，不知是人、是怪、是鬼。
张氏家族世代酷爱戏曲、蓄有家班。崇祯二年（1629年），他途经镇江赴山东为父祝寿，此时为八月十六日中秋次日，北固的江月澄澈、江涛吞吐，绝美的夜景令他心生狂喜，随即乘舟前往金山寺。
月夜江景的空灵之美
在《金山夜戏》中，他并未着重描写白日的喧嚣，而是捕捉了二更深夜的金山寺静谧无声，月光穿林洒落，宛如残雪零落，清冷雅致。
光影交错：他写道月光如倾泻之水融入江流，江涛起伏间，露水蒸气升腾，将天空映照得一片惨白。这种描写极具画面感，营造出一种空灵、晶映的氛围。
疏影如雪：大殿前，斑驳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林洒落地面，稀疏得像未化的残雪。这一比喻不仅写出了月光的清冷，更衬托出金山寺古木参天、幽深寂静的环境。
戏剧性的“夜戏”奇观
张岱笔下的金山，因一场即兴的“夜戏”而充满了传奇色彩。面对静谧月夜，他突发奇想，命人将随船携带的戏具搬入金山寺大殿，演唱《韩蕲王金山》及《长江大战》等剧目。
动静对比：张岱在肃穆的金山寺大殿张灯结彩、开锣唱戏喧闹声打破了金山的宁静，僧人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，便一起观看。待戏毕天明，张岱一行解缆离去。今风云故事与山寺静夜相融，极具画面感。
情感寄托：这般看似荒诞的举动，不仅是张岱“少为纨绔子弟，极爱繁华”个性的体现，更隐含了他对南宋名将事迹的推崇。在明末内忧外患之际，借戏寄托了对家国英雄的向往与对时局的隐忧。
《金山竞渡》
-定格江南市井的热闹繁华-
【原文】看西湖竞渡十二三次，己巳竞渡于秦淮，辛未竞渡于无锡，壬午竞渡于瓜州，于金山寺。西湖竞渡，以看竞渡之人胜，无锡亦如之。秦淮有灯船无龙船，龙船无瓜州比，而看龙船亦无金山寺比。瓜州龙船一二十只，刻画龙头尾，取其怒；旁坐二十人，持大楫，取其悍；中用彩篷，前后旌幢绣伞，取其绚；撞钲挝鼓，取其节；艄后列军器一架，取其锷；龙头上一人足倒竖，敁敠其上，取其危；龙尾挂一小儿，取其险。自五月初一至十五，日日画地而出。五日出金山，镇江亦出。惊湍跳沫，群龙格斗，偶堕洄涡，则百捷捽，蟠委出之。金山上人团簇，隔江望之，蚁附蜂屯，蠢蠢欲动。晚则万齐艓开，两岸沓沓然而沸。
张岱性耽山水，酷爱旅游，足迹遍及江南都会。崇祯十五年（1642年），在亲历金山江畔龙舟竞渡的盛大场面，目睹全民狂欢的民俗盛况后，他以精炼笔墨定格下古镇江的民俗烟火。
多方比照的取舍之美
在《金山竞渡》中，张岱并未平铺直叙写景，而是以对比铺垫开篇，层层筛选、步步递进，凸显金山竞渡独一无二的地位，构思精巧、主次分明。
赛事对比：他点出西湖、无锡胜在人气，剔除秦淮赛事竞争力，点明瓜州龙船形制极佳，却唯独观赛氛围不及金山。通过四处胜地对比，先扬后抑、层层筛选，最终落点金山“看龙船亦无金山寺比”，烘托出金山竞渡冠绝的独特地位。
视角优势：金山临江而立、视野绝佳，天然的地理优势，让金山竞渡兼具赛事之壮与观景之盛。张岱还曾创作五言律诗《金山寺》，“长江万里性，只得一山冲”精准描摹金山扼守长江的雄浑地貌。
龙舟竞渡的雄险奇观
张岱以极富层次感的笔墨，细绘瓜州至金山竞渡的龙舟形制、竞技姿态与全场氛围，勾勒出惊险壮阔、气势磅礴的江上奇观。
形神兼备：他以细腻入微的笔触，刻画尽龙舟的全貌风姿，同时展现出舟人身姿剽悍和技艺惊险。江面之上，龙舟在漩涡中辗转腾挪、穿梭突围，动态张力拉满，场面惊心动魄。
定格盛景：江面是奔腾激荡的动态赛事，江岸则游人云集，隔江望去如蚁附蜂屯，待日暮万舟齐发，沿岸彻底沸腾。寥寥数笔，张岱便将四百年前金山的端午盛景、市井烟火、民俗风貌定格。
《焦山》
-记录古寺山林的清幽高洁-
【原文】仲叔守瓜州，余借住于园，无事辄登金山寺。风月清爽，二鼓，犹上妙高台，长江之险，遂同沟浍。一日，放舟焦山，山更纡谲可喜。江曲涡山下，水望澄明，渊无潜甲。海猪、海马，投饭起食，驯扰若豢鱼。看水晶殿，寻瘗鹤铭，山无人杂，静若太古。回首瓜州烟火城中，真如隔世。饭饱睡足，新浴而出，走拜焦处士祠。见其轩冕黼黻，夫人列坐，陪臣四，女官四，羽葆云罕，俨然王者。盖土人奉为土谷，以王礼祀之。是犹以杜十姨配伍髭须，千古不能正其非也。处士有灵，不知走向何所？
张岱寄居瓜洲于园期间，一日泛舟探访焦山，得以窥见不同于金山雄险的江山野趣，他以亲身游踪为线索，写下这篇清淡隽永、兼具闲趣与思致的山水小品。
焦山江景的清幽之美
在《焦山》中，张岱以金山为参照，褪去长江奔腾险峻的固有印象，描摹出焦山独有的澄澈静谧、古朴空灵之景，意境清远，洗尽尘俗。
山水清幽：张岱此前夜游金山，登临妙高台俯瞰万里长江，熟知大江奔腾汹涌的雄险气象。与之相较，焦山悠远安宁、不染市井繁杂，无江河奔涌的凶险，尽显温润安宁的气质。
意境灵动：水中动物温顺通灵，若投食便争相觅食，为温润静谧的山水增添了鲜活灵动的生机。他泛舟登岛，回望瓜州恍如隔世，显出焦山超然物外的意境之美。
温润静谧
古祠俗祀的温情意趣
张岱在饱览山水清景之余，落笔人文古迹，在细腻笔墨记叙中藏思辨与感慨，形成景与情、景与理的巧妙交融。
民间爱戴：张岱不仅寻访水晶庵古迹、寻觅《瘗鹤铭》，还专程拜谒焦处士祠。焦处士隐居焦山，以淡泊风骨造福一方、泽润乡里，深受当地百姓敬重与爱戴，并立祠供奉。
文人寄怀：当年，张岱借焦处士祠抒发内心思辨与感慨，如今，焦公洞（三诏洞）内，所见造像为1979年重塑，焦光身着隐士衣装，足踏草鞋，手持书卷，神态超然物外，栩栩如生。
三帧笔墨
-留住四百年前的镇江风华-
百年岁月流转，金山夜戏的灯火、竞渡喧嚣，焦山清幽的江景，沉淀为珍贵的文化印记。而张岱与邂逅镇江的这三篇小品，却为千年古城留存了珍贵的山水气韵与民俗史料。
文人遇山水，笔墨留风华。不妨寻个机会游览镇江，在江天胜景中重读其文，您既能读懂他于俗世寻风雅、于平凡见惊艳的通透人生智慧，也能窥见古城镇江的绝代风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