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节气
“霜一落,天地白,日子就枯老了。”
霜降,是秋天写给大地的最后一封信。2026年10月23日17时37分39秒,太阳抵达黄经210°,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如约而至。它不喧哗,不张扬,只在某个清冷的清晨,让草木叶上、黑瓦边缘凝起一层细密的清霜,便宣告了一季的收束。
01
霜降 | 物候现象
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说得简洁明了:“九月中,气肃而凝,露结为霜矣。”霜降并非天降霜花,而是近地水汽在夜里遇冷凝结,是天地间一场安静的相变——气肃而凝,由露成霜,秋由此尽,冬由此始。
古人把霜降的十五天拆成三候,像三帧静物画,一帧比一帧更深沉。
一候豺乃祭兽
霜降时,豺狼将捕获的猎物陈列在地上,然后吃掉。就像人类用收获的新谷祭祀上天一样,豺狼这样的行为好像在感恩天地“赐予”了它们食物 。
二候草木黄落
西风漫卷,草木开始枯黄败落,天地渐空。树木和种子将在严寒中等待来年春天的召唤,然后在雨水二候重新萌动。
三候蜇虫咸俯
动物、植物开始为过冬做准备。蜂蝶匿迹,蜇虫垂首,不动不食,在洞穴深处进入冬眠。
02
霜降 | 传统习俗
饮酒赏菊
“霜降之时,唯此草盛茂”,因此菊被古人视为“候时之草”,成为生命力的象征。霜降时节正是秋菊盛开的时候,中国很多地方在这时要举行菊花会,赏菊饮酒,以示对菊花的崇敬和爱戴。
吃柿子
吃柿子,是南北共通的默契。此时柿子个大皮薄,霜打之后甜意深长。民间说“霜降吃丁柿,不会流鼻涕”,说的是御寒补筋骨,也借着“柿柿如意”的谐音,给即将到来的冬天许一个柔软的愿望。
收萝卜
霜降节气,北方讲究拔萝卜——“霜降萝卜,立冬白菜”,霜降后昼夜温差拉大,露地萝卜不及时抢收就要冻皮。
03
霜降 | 健康养生
穿衣护住“三关”
“秋冻”不是硬扛寒冷。颈后大椎穴,防寒从背入;脐中神阙穴,培元固本;足踝三阴交穴,御寒从下起。采用“内层吸汗、中层保暖、外层挡风”的穿法,感到背暖、脚热、不出大汗,就是穿得正合适。

饮食平补,健脾为先
“补冬不如补霜降”,但补的核心不是大鱼大肉,而是调补脾胃。少食辛辣生冷肥甘,多吃当季的南瓜、红薯、藕、萝卜、山药、板栗;润燥可选银耳、百合、梨,但脾胃偏弱的人,梨宜蒸熟吃,不宜生冷直入。
起居与运动,以“收”为纲
早睡以养阴,早起以舒阳,保证七到八小时睡眠。运动选和缓项目,太极拳、八段锦、散步,微汗即止,大汗淋漓反而耗散阳气。睡前温水泡脚,水温38到42摄氏度,泡到后背微微发热即可,不必追求大汗。秋深易生悲绪,登高、晒太阳、与亲友闲谈,都是把心神安顿下来的好法子。
04
霜降 | 文章赏析
《霜气》
许冬林
霜一落,天地白,日子就枯老了。
大多数植物,止步于霜门之外。在霜期,它们或者萎谢芳华,或者停止生长。比如,昨天还一身志气高高挂在枝头的紫扁豆,在风日里炫耀果实,一夜寒霜降临,叶子就彻底凋了,果实也溃败软烂,成为农人也不要的废物。
可是,总还有一些植物们要穿越繁霜,挺过酷寒,到春天去开花。霜,是它们到达春天要经过的第一道森严关口,是它们锻造经脉风骨的砧与锤。
霜降之后,物质退场,精神世界开始向着另一种纬度,拔节攀登。
少年时,爱看繁霜覆盖下的白菜、油菜和冬小麦。当第一场寒霜覆盖下来,上学经过的那片油菜,就立住了,一个深冬,一直就抱着那么几片叶子。那几片叶子在霜里不断以匍匐的姿势,将叶片摊向泥土。油菜叶子的颜色,也在寒霜里不断浓缩沉淀,变成暗沉的深绿、墨绿,似乎掺着低眉思索的精神重量。还有那叶梗,伸手掐它,不太容易折断——霜让它们变得更结实。
可是,春天一到,油菜们就抬起身子呼呼地往上冲,新生的绿叶子汪汪地饱含汁水,和底下那些经霜的叶子相比,颜色迥异如两个国度,质地也不如老叶紧实。春天上学放学,经过日日蹿升的油菜田,透过那些新嫩的鲜叶,我常心疼那些还保持着匍匐姿势的霜叶。
我想,我最初读到的霜气,大约就是那些在春日里沉默在低处的庄稼的老叶。
在霜里,保持低姿态的植物,还有江滩上的芒草。经霜的芒草,叶子由黄变红,是一种很结实的红,有陶器的质感。少年时,冬天早上乘车到县城上学,车行江堤上,远远俯瞰堤脚沙滩上成片成片的芒草,在白霜与水汽里,仿佛残存的古陶遗址。
不是所有的生长都时值和风丽日、斜风细雨。总有一些植物,是带着霜气,度春秋年华。那些霜气,渗透生长的经脉,慢慢成为它们身体里那一段低沉的音乐,那一块深沉的颜色,那一截紧实坚硬的骨骼。
霜气,让一棵植物向内生长,追求内部的丰饶,内部的重量。
在乡间,有许多事情,必要等到下霜之后才能开始。霜,让许多事情有了神圣的仪式感。
菜园里的雪里蕻长得茂盛青碧,可是母亲不砍。母亲耐心等,翘首等,等下霜。母亲说,下霜之后的雪里蕻腌了才好吃。似乎,秋天的好风日里生长的雪里蕻,虽然体貌俊朗,但是内在气质不够,总要等一场霜下来,紧紧菜的骨肉,收收它的尘俗气,一棵植物的冬之韵味才激出来了。
是霜,敲打出它们的冬之韵味。
世间好物,除了拥有春之希望,夏之蓬勃,秋之丰硕,一定还要有属于冬的那一种静默,那一种凛然,那一种寂然自守。
霜里的柿子,挂在枝叶尽凋的苍黑枝干上,耀眼得胜似万千盏灯笼。那样的柿子,入口冰凉,有深长的甜。秋天从沙土里挖出的红薯,味道并不佳,我们江边人不急着吃,把红薯放进地窖里,等微微的低温让红薯把身体里的淀粉慢慢转化成糖分。在霜重风冷的冬日,取出经过静思禅修的红薯,红薯味如雪梨。
在冬天,放学回家吃午饭,母亲端出一盆炒白菜。寻常白菜,噗噗冒着白气,入口有谷物一般的甜糯——这是经过霜的白菜,味道丰富得像图书馆。
图片
霜降是秋天的句号,却不是天地生机的休止符。草木黄落,是把力量收回根部;蛰虫咸俯,是把生命交给沉睡;人在此时收好颈、腰、足三关,吃一顿温润平补的饭,早一点睡下,也不过是在做同一件事——把向外散了一整年的精气神,一寸一寸收回来,藏好,等下一个春天。





